辛夷坞

涧户寂无人,纷纷开且落

By - Christen

瑞典诗人特朗斯特罗姆逝世

在审美吧台的一张新京报文化版,看到瑞典诗人特朗斯特罗姆去世,标题是:
他只写了两百首诗,但他大于诺奖
从学生时代起,所有的体裁不限的作文,都会注明诗歌除外,而现代诗人能获诺奖,自然非同凡响。
国内诗人北岛、黄灿然、王家新、于坚都发表了追忆与评价,北岛其名我是知道的,翻看于坚的作品,也颇为拜服,中国的当代诗坛,也并非只有赵丽华和乌青。

托马斯·特朗斯特罗姆(Tomas Transtromer),瑞典诗人。1954年发表诗集《17首诗》,轰动诗坛。至今共发表163首诗,除《17首诗》外的作品结集为:

  • 途中的秘密
  • 半完成的天空
  • 音色和足迹
  • 选自非洲日记
  • 看见黑暗
  • 小路
  • 真理的障碍
  • 野蛮的广场
  • 为生者和死者
  • 悲哀贡多拉

1990年患脑溢血导致右半身瘫痪后,仍坚持纯诗1写作。他善于从日常生活入手,把有机物和科学结合到诗中,作品多短小、精炼,往往用意象和隐喻来塑造个人的内心世界,把激烈的情感寄于平静的文字里。
他被誉为当代欧洲诗坛最杰出的象征主义和超现实主义大师,多次获诺贝尔学奖提名。1992年诺贝尔文学奖得主沃尔科特曾说:“瑞典文学院应毫不犹豫地把诺贝尔文学奖颁发给特朗斯特罗姆,尽管他是瑞典人。”

只可惜诗人的作品译成汉语,并不能给人强烈的共鸣,于坚评论:

这不是诗人的问题,也不是翻译的问题,而是语言的问题:它就是有这样的障碍,你无法翻译过来。他一首诗要写很长时间,想得太多,但写得节制,把要表达的东西一层层地“藏”在语言的迷宫里面,你可能翻译了第一层,翻译不到第二层,他还有第三层、第四层,永远让翻译者顾此失彼。所以,有的诗歌,气势翻译出来了,另外的东西则丧失了。

故在这里,我不录特朗斯特罗姆的诗。

特朗斯特罗姆的诗歌用略显冰冷的瑞典语写成,对表达手段有着完美的控制,几乎没有任何虚饰的修辞,着眼在日常现实中创造奇迹。“醒来就是从梦中往外跳伞”,这是特朗斯特罗姆最著名的诗句,他的诗歌从不借助汹涌澎湃的抒情,反倒是那些隐喻之外“不在场”的语言,让他的句子充满了力量。特朗斯特罗姆很早就明白了简洁主义的价值,懂得了用词越少而诗歌越有表现力的道理,“凝练,言简而意繁”是他对自己的要求。诺贝尔奖获得者布罗斯基曾公开承认:“他不止一次偷过特朗斯特罗姆诗歌里的意象。”

-- 新京报 | 2015-03-29 06:28:58 | 作者:伍勤 吴亚顺

记“我的一生”。想到这几个字,我眼前就出现一道光。细看,是一颗彗星。最亮的一端,头,是童年和成长时代。核心,最密的部分,是童年早期,我们生活最主要的特征在那里已被决定。我试图回忆,试图穿越那里。但在这密集的领域里移动很难,很危险,感觉我在接近死亡。彗星越往后越稀疏—那是那较长的部分,尾巴。它变得越来越稀疏,而且越来越宽。我现在处于彗星尾巴靠后的部分,写这些字的时候我已到了六十岁。
— 托马斯·特朗斯特罗姆


抄两首于坚的诗作:
给小杏的诗
于坚
小杏 在人群中
我找了你好多年
那是多么孤独的日子
我像人们赞赏的那样生活
作为一个男子汉
昂首挺胸 对一切满不在乎
只有夜深人静的时候
我才能拉开窗帘
对着寒冷的星星
显示我心灵最温柔的部分
有时候 我真想惨叫
我喜欢秋天 喜欢黄昏时分的树林
我喜欢在下雪的晚上 拥着小火炉
读阿赫玛托娃的诗篇
我想对心爱的女人 流一会眼泪
这是我心灵的阴私
没有人知道 没有人理解
人们望着我宽宽的肩膀
又钦佩 又嫉妒
他们不知道
我是多么累 多么累
小杏 当那一天
你轻轻对我说
休息一下 休息一下
我唱支歌给你听听
我忽然低下头去
许多年过去了
你看 我的眼眶里充满了泪水
1986年10月
我的女人是沉默的女人
于坚
我的女人是沉默的女人
我们一起穿过太阳烤红的山地
来到大怒江边
这道乌黑的光在高山下吼
她背着我那夜在茅草堆上带给她的种子
一个黑屁股的男孩
怒江的涛声使人想犯罪
想爱 想哭 想树一样地勃起
男人渴望表现 女人需要依偎
我的女人是沉默的女人
她让我干男人在这怒江边所想干的一切
她让我大声吼 对着岩石鼓起肌肉
她让我紧紧抱 让我的胸膛把她烧成一条母蛇
她躺在岸上古铜色的大腿
丰满如树但很柔软
她闭了眼睛 不看我赤身裸体
她闭了眼睛比上帝的女人还美啊
那两只眼睛就像两片树叶
春天山里的桉树叶
我的女人是沉默的女人
从她的肉体我永远看不出她的心
她望着我 永远也不离开
永远也不走近
她有着狼那种灰色的表情
我的女人是沉默的女人
她像炊烟忠实于天空
一辈子忠实着一个男人
她总是在黎明或黄昏升起
敞开又关上我和她的家门
让我大碗喝酒 大块嚼肉
任我打 任我骂 她低着头
有时我爬在地上像一条狗舔她的围裙
她在夜里孤伶伶地守在黑暗中
听着我和乡村的荡妇们调情
我的女人是沉默的女人
从前我统治着一大群黑牛
上高山下深谷我是山大王
那一天我走下山岗
她望了我一眼 说
天黑了
我跟着她走了
从此我一千次一万次地逃跑
然后又悄悄地回来 失魂丧魄地回来
乌黑的怒江之光在高山上流去
我的女人是沉默的女人

  1. 梁宗岱说:所谓纯诗,便是摒除一切客观的写景,叙事,说理以及感伤的情调,而纯粹凭借那构成它底形体的原素——音乐和色彩——产生一种符咒似的暗示力,以唤起我们感官与想象底感应,而超度我们底灵魂到一种神游物表达光明极乐的境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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