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夷坞

涧户寂无人,纷纷开且落

By - Christen

才子杨锐烈宦寇君

之前在天下惟庸人无咎无誉一笔带过谭嗣同,今天于新浪博客偶遇杨锐的一些资料,结合百度,简单的梳理一下:
杨锐,字叔峤,1857年生于四川绵竹。杨锐的命运自从遇见张之洞的那一刻起便改变了。张之洞这位晚清重臣、写出《劝学篇》的思想家,在任四川学政期间发现杨锐天性禀异,非常赏识,召为授业弟子。后张之洞任两广总督,便顺理成章地聘杨锐为幕僚。杨锐的命运在此发生了第一次转折。
出身于四川绵竹书香门第的杨锐,幼承父兄教养,少年时代即开始显露头角。参加院试时,张之洞将杨锐与其兄杨聪二人比为蜀中当代的苏轼和苏辙。及长,入已升任两广总督的张之洞幕府,任职期间以其卓越的才华与高尚的品格深得张之洞的敬重,成为其重要幕僚。15年中,凡送呈朝廷的奏疏与重要文献,大多出自杨锐之手。

1884年,法国军队侵犯越南谅山,战火波及中国广西云南边境。杨锐闻讯很是愤懑,他多次向张之洞说起自己援助越南抗击法军的主张,于是张之洞起用已退休的老将冯子材,任其为广西军关外军务帮办,让他率军出关抗击法军。冯子材果然没有辜负张之洞的期望,率军攻占谅山。张之洞得到这个好消息后,非常高兴,他迅速上呈了《广军援桂奏稿》。这篇近代史上的重要文献,其实也是由杨锐草拟成文的。
光绪二十年(1894年),甲午战争中,和议传出,杨锐深切愤慨,而慈禧却在此时要办六十大寿,挪用海军军费修建颐和园。太监寇连才阻谏被杀,无人再敢直言劝阻。独有杨锐激励御史王鹏运进谏并代王作疏上奏,奏疏中有“齐顷公败于鞍,七年不饮酒食肉,越勾践败于会稽,二十年卧薪尝胆”之句。慈禧看后甚为恼怒,要恭亲王奕訢将其充军,奕訢回答:“言官无邪。”方得免。
1898年春在京创立蜀学会,并办蜀学堂,以张之洞的《劝学篇》为指南,兼习中学和西学。4月列名保国会,而每于集会时常当众假寐。
在百日维新中受到光绪帝召见,赏四品卿衔,在军机章京上行走,参与新政。与康有为相交,但变法主张多有不合,攻击康“多谬妄”,声称要对新法“稍加裁抑”。
戊戌政变时被捕,张之洞营救不及。1898年9月28日,杨锐等六人被斩于菜市口,后人称他们为“戊戌六君子”。杨锐死时,年仅41岁。其余的维新官员有的被终身监禁;有的被流放边疆。只维持了短短一百零三天的维新,就这样以悲剧收场。
杨锐遗著编为《杨叔峤文集》和《杨叔峤诗集》。


附一:劝学篇·序
昔楚庄王之霸也,以民生在勤箴其民,以日讨军实儆其军,以祸至无日训其国人。夫楚当春秋鲁文宣之际,土方辟,兵方强,国势方张,齐晋秦宋无敢抗颜行,谁能祸楚者!何为而急迫震惧,如是之皇皇耶?君子曰:不知其祸则辱至矣,知其祸则福至矣。今日之世变,岂特春秋所未有,抑秦汉以至元明所未有也。语其祸,则共工之狂,辛有之痛,不足喻也。
庙堂旰食,乾惕震厉,方将改弦以调琴瑟,异等以储将相,学堂建,特科设,海内志士,发愤搤捥,於是图救时者言新学,虑害道者守旧学,莫衷於一。旧者因噎而食废,新者歧多而羊亡;旧者不知通,新者不知本。不知通则无应敌制变之术,不知本则有非薄名教之心。夫如是,则旧者愈病新,新者愈厌旧,交相为瘉,而恢诡倾危乱名改作之流,遂杂出其说以荡众心。学者摇摇,中无所主,邪说暴行,横流天下。敌既至无与战,敌未至无与安,吾恐中国之祸,不在四海之外,而在九州之内矣!
窃惟古来世运之明晦,人才之盛衰,其表在政,其裹在学。不佞承乏两湖,与有教士化民之责,夙夜兢兢,思有所以裨助之者。乃规时势,综本末,著论二十四篇,以告两湖之士,海内君子,舆我同志,亦所不隐。内篇务本,以正人心,外篇务通,以开风气。内篇九:曰同心,明保国、保教、保种为一义,手足利则头目原,血气盛则心志刚,贤才众多,国势自昌也;曰教忠,陈述本朝德泽深厚,使薄海臣民咸怀忠良,以保国也,曰明纲,三纲为中国神圣相传之至教,礼政之原本,人禽之大防,以保教也:曰知类,闵神明之胄裔,无沦胥以亡,以保种也;曰宗经,周秦诸子,瑜不掩瑕,取节则可,破道勿听,必折衷於圣也;曰正权,辨上下,定民志,斥民权之乱政也;曰循序,先入者为主,讲西学必先通中学,乃不忘其祖也,曰守约,喜新者甘,好古者苦,欲存中学,宜治要而约取也;曰去毒,洋药涤染,我民斯活,绝之使无萌拚也。
外篇十五:曰益智,昧者来攻,迷者有凶也;曰游学,明时势,长志气,扩见闻,增才智,非游历外国不为功也;曰设学,广立学堂,储为时用,为习帖括者击蒙也,曰学制,西国之强,强以学校,师有定程,弟有适从,授方任能,皆出其中,我宜择善而从也;曰广译,从西师之益有限,译西书之益无方也:曰阅报,眉睫难见,苦药难尝,知内弊而速去,知外患而豫防也;曰变法,专已袭常,不能自存也;曰变科举,所习所用,事必相因也;曰农工商学,保民在养,养民在教,教农工商,利乃可兴也;曰兵学,教士卒不如教将领,教兵易练,教将难成也;曰矿学,兴地利也;曰铁路,通血气也,曰会通,知西学之精意,通於中学,以晓固蔽也;曰非弭兵,恶教逸欲而自毙也,曰非攻教,恶逞小忿而败大计也。
二十四篇之义,括之以五知:一知耻,耻不如日本,耻不如土耳其,耻不如暹罗,耻不如古巴,二知惧,惧为印度,惧为越南缅甸朝鲜,惧为为埃及,惧波兰,三知变,不变其习不能变法,不变其法不能变器:四知要,中学考古非要,致用为要,西学亦有别,西艺非要,西政为要,五知本,在海外不忘国,见异俗不忘亲,多智巧不忘圣。凡此所说,窃尝考诸中庸而有合焉。鲁弱国也,哀公问政,而孔子告之曰:“好学近乎知,力行近乎仁,知耻近乎勇。”终之曰:“果能此道矣,虽愚必明,虽柔必强。”兹内篇所言,皆求仁之事也,外篇所言,皆求智求勇之事也。
夫中庸之书,岂特原心杪忽校理分寸而已哉?孔子以鲁秉礼而积弱,齐邾吴越皆得以兵侮之,故为此言以破鲁国臣民之聋聩,起鲁国诸懦之废疾,望鲁国幡然有为,以复文武之盛。然则,无学、无力、无耻则愚且柔,有学、有力,有耻则明且强。在鲁且然,况以七十万方里之广,四百兆人民之众者哉?吾恐海内士大夫狃於晏安,而不知祸之将及也,故举楚事。吾又恐甘於暴弃而不复求强也,故举鲁事。易曰:“其亡其亡,系於苞桑。”惟勿亡,则知强矣。
光绪二十四年三月南皮张之洞书。
张之洞(1837~1909)字孝达,号香涛、香岩,又号壹公、无竞居士,晚年自号抱冰。汉族,清代直隶南皮(今河北省沧州市南皮)人,洋务派代表人物之一,其提出的“中学为体,西学为用”,是对洋务派和早期改良派基本纲领的一个总结和概括;毛泽东对其在推动中国民族工业发展方面所作的贡献评价甚高,曾说过“提起中国民族工业,重工业不能忘记张之洞”;教育方面,他创办了自强学堂(武汉大学)、三江师范学堂(南京大学)、湖北农务学堂(华中农业大学)、湖北武昌幼稚园(中国首个幼儿园)、湖北工艺学堂(武汉科技大学)、慈恩学堂(南皮县第一中学)等。张之洞与曾国藩、李鸿章、左宗棠并称晚清“四大名臣”。


附二:寇连材传,摘自凤凰博客
光绪二十五年二月初一日出版的《清议报》第八期刊载了林旭传和刘光第传,二传后所附《烈宦寇连材传》,是梁启超精心准备的对寇连材政治事迹的完整表达:
寇君,直隶昌平州人也,敏颖硬直,年十五以阉入宫,事西后为梳头房太监,甚见亲爱。凡西后室内会计皆使掌之。少长,见西后所行,大不谓然,屡次几谏。西后以其少而贱,不能为意,惟呵斥之而已,亦不加罪。已而,为奏事处太监一年余,复为西后会计房太监。甲午战败后,君日愤懑忧伤,形于词色,时与诸内侍叹息国事,内侍皆笑之以鼻。乙未十月,西后复专政柄,杖二妃,蓄志废立,日逼皇上为蒲博之戏。又赏皇上以鸦片烟具,劝皇上吸食。而别令太监李莲英及内务府人员在外廷造谣言,称皇上之失德,以为废立地步。又将大兴土木,修圆明园以纵娱乐。君在内廷大忧之。日夕皱眉凝虑,如醉如痴,诸内侍以为病狂。丙申二月初十日早起,西后方垂帐卧,君则流涕长跪榻前。西后揭帐叱问何故。君哭曰:“国危至此,老佛爷(宫内人每称皇帝为佛爷,西后则加称老佛爷)即不为祖宗天下计,独不自为计乎?何忍更纵游乐生内变也?”西后以为狂,叱之去。君乃请假五日,归诀其父母兄弟,出所记宫中事一册授其弱弟。还宫则分所蓄与其小太监。至十五日,乃上一折,凡十条。一请太后勿揽政权,归政皇上。二请勿修圆明园以幽皇上。其余数条,言者不甚能详之,大率人人不敢开口之言。最奇者,末一条言:皇上今尚无子嗣,请择天下之贤者立为皇太子,效尧舜之事。其言虽不经,然皆自其心中忠诚所发,盖不顾死生利害而言之者也。书既上,西后震怒,召而责之曰:“汝之折汝所自为乎?抑受人指使乎?”君曰:“奴才所自为也。”后命背诵其词一遍。后曰:“本朝成例,内监有言事者斩,汝知之乎?”君曰:“知之。奴才若惧死,则不上折也!”于是命囚之于内务府慎刑司,十七日移交刑部,命处斩。临刑神色不变,整衣冠,正襟领,望阙九拜,乃就义。观者如堵,有感泣者。越日遂有驱逐文廷式出都之事。君不甚识字,所上折中之字体多错误讹舛云。同时有王四者,亦西后梳头房太监,以附皇上发往军台。又有闻古廷者,皇上之内侍,本为贡生,雅好文学,甚忠于上。西后忌之,发往宁古塔,旋杀之。丙申二月御史杨崇伊劾文廷式疏中谓廷式私通内侍,联为兄弟,即此人也。杨盖误以“闻”为“文”云。
梁启超此传中多有讹误,唐益年先生已有详尽考订,此不赘言。要强调的是,这是寇连材的第一个完整传记,而且是梁启超在所有寇案传说基础上写出来的。所不同的是,很多情节被梁重新渲染加工,用以实现抨击慈禧的政治目的。
在稍后出版的九卷本《戊戌政变记》中卷二《废立始末记》中,梁启超又写道:
同时有义烈宦官寇连材者,奏事处太监也。初为西后服役,西后深喜之,因派令侍皇上,盖欲其窥探皇上之密事也。寇连材深明大义,窃忧时局,一日忽涕泣长跪于西后之前,极言皇上英明,请太后勿掣其肘,又言国帑空虚,请太后勿纵流连之东,停止园工,并参劾西后信用之大臣。西后大怒,即日交内务府慎刑司下狱,翌日,不待讯鞫,即行斩处。皇上闻之,为之掩泪。北京志士莫不太息,此为西后剪除皇上羽翼第六事。
在《烈宦寇连材传》结尾时,梁启超有一段总结性的概括,十分精辟:
论曰:陆象山曰:我虽不识一字,亦须还我堂堂地做个人。其寇黄门之谓乎?京师之大,衿缨之众,儒林文苑之才,斗量车载,及其爱君国、明大义,乃独让一不识字之黄门?呜呼!可无愧死乎!八月政变以后,皇上之内侍及宫女,先后被戮者二十余人。闻有在衣襟中搜出兵器者,盖皆忠于皇上,欲设法有所救护也。身微职贱,无由知其名姓……呜呼!前者死,后者继,非我皇上盛德感人至深,安能若此乎?呜呼!如诸宦者亦可随六君子而千古矣。
民国时期艺术作品中寇连材的故事有突破性变化的还得说是许指严的掌故小说。许氏在清末曾任教于南洋公学,讲授史学;又曾接受商务印书馆之聘,编辑中学国文、历史教材,有非常坚实的文史功底,辛亥后开始创作小说。1917年由上海国华书局首次刊印记述清代十朝的野史(以晚清为主)的掌故笔记《十叶野闻》,到1920年便出到第4版。许指严在该书中专有记述寇连材事迹的《寇太监》一篇,对寇的事迹进行了新的加工和铺陈,可与梁启超的寇传形成对比,虽篇幅较长,仍引述如下:
光绪帝有寇连材为心腹,亦犹西太后之有李莲英也。顾连材忠耿持正,视莲英之贪邪婪贿、作恶无厌者不相同。初,连材稍读书识字,尝究心于君臣大义,谓己惜己身为刑余,不能列朝右与士大夫商政治,亦不当与士大夫交,为朝廷羞。惟既给事宫廷,亲近人主,自当尽吾职分,令人主安适康健,为天下臣民造福,所愿如此,其他奢望不敢存也,且令人主知吾辈中尚有良心,非可一概抹杀者。其志、事如此,故平居做事谨慎,保护幼帝起居服食,无不诚敬。光绪帝自幼入宫,不能得慈禧欢心,体极孱弱,饮食衣服,慈禧绝不怜顾,醇王福晋常为之哭泣。惟连材热心调护,帝幸得长成。连材尝作日记详载其事,中略言帝生母虽与西太后同气,而西太后待遇殊落寞,饥渴寒暖,从未一问。所赖东太后时时抚视之,得无失所。及东太后上宾时,帝甫十一龄耳,自此遂无一人调节起居。连材无状,不敢专擅,但于心不安,亦万不得已,乘间进言于西太后,衣食宜如何整理,勿听帝自主。彼辈不能尽职,帝年幼,不知施以赏罚,早晚寒暑,漫无节度,或衣垢不浣,或物腐充食,有伤政体,请及后为之查察。太后反责连材多事:“汝尽职可耳,安得越他人俎而代之谋耶!”连材尝私念帝虽贵为天子,曾不及一乞人儿。本生母醇王福晋每与人言及德宗,未尝不痛哭欲绝。自帝御极,以至福晋卒时,二十余年,母子终未获一面也。西太后之忍心如此。后帝患痼疾,精神痿败,不能生育,皆少时衣食不节所致,哀哉!连材所记之言,大致如是。李莲英甚憾光绪帝,以尝受帝之呵斥故,而寇太监忠于帝,故莲英深恶之,西太后之恶寇太监,则莲英与有力焉。
戊戌之变,当康有为与帝密谋之际,寇微有所闻,蹙然曰:“此事发之太骤,恐难得圆满结果,且荣禄握兵久,根深蒂固,一时不易猝发,而太后党羽中,如刚毅、裕禄、怀塔布、许应骙诸人,皆数十年旧官僚,资格甚老,门生故吏极多,亦非旦夕所易推倒。今帝所恃者,谋臣则一新进之康,兵帅则袁世凯。袁方将受荣之卵翼,安然使之反抗?此事若不熟筹,恐画虎不成,反类狗也。虽然我一刑余贱者,纵剀切言之,亦乌足动听。”于是忧形于色,寝食惧废。帝向知寇之诚恳,凡服食起居,非寇在侧不欢。忽请假数日,知其病剧,乃遣人召之入,询所苦。寇曰:“奴才方见皇上近日忧国甚至,恐有伤玉体,故不觉悲戚,念曩昔圣躬之孱弱,皆奴才不善调护所致,今当宵旰忧勤,而奴才终不能分尺寸之忧,皆奴才之罪也。诚惶诚恐,无地可以自容,故不觉至此。”帝觉其宛转陈词,中有微意,乃曰:“子第自爱,幸速愈,容朕思之。”寇因泣抚帝足曰:“陛下独不念魏高贵乡公、唐中宗之事乎?一误再误,国与几何,谋定后动,策之上者也。”帝曰:“朕知子忠荩,故能容子言,否则此何等事,而可令宦寺闻之耶!子姑退,朕自有命。”寇退,谓其徒曰:“吾既言之矣,帝苟有不测,吾必死之。”及事泄,太后已传旨坐乾清门,请祖训,奉太宗御棍,将笞帝死于门下矣。寇闻耗,大惊,力疾驰往恭邸求救。昌寿公主闻之,是夜叩西苑门,跽请太后息怒,始得囚帝于瀛台。太后颇疑公主知之过速,必有人走告。李莲英知寇监所为,诉于太后。太后怒曰:“此贼留之不祥。”命人执以来。讯之,抗辩不屈,乃处以极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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